王家老宅藏在老巷深处,墙面上高利贷泼写的红漆字迹经过几日风吹,边缘微微发暗,像干涸已久的血印。巷子里的邻居路过这扇大门,都下意识加快脚步,偶尔压低声音议论王家的糟心事,却没人敢贸然推门进去。
王建国还在拘留所里,王成宇自上次冲突之后便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默认,这个欠下巨额赌债的男人,是害怕债主上门,连夜逃去外地躲祸了。家里只剩下刘桂香与章依婆媳二人,偌大的屋子冷清压抑,地上还残留着之前打斗留下的细碎碎屑,懒得收拾。
刘桂香这些天心里憋着一团火。丈夫晚节不保被拘留,儿子惹下天大的债务,整条巷子的人都在背后看她家笑话。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她只能时时盯着章依,稍有不顺心就要数落几句。在她眼里,章依就是这个家所有不幸的引子。只是连日焦虑,寝食难安,她胃口越来越差,浑身提不起劲。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章依早早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老旧砂锅坐在炉灶上,文火慢慢煨着,袅袅热气从锅盖缝隙缓缓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慢慢漫开,填满狭小的屋子。
章依盛出一碗汤,端到客厅。她垂着眼,声音温顺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妈,我给你煲了鸡汤,你喝点吧。”
刘桂香原本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叹气,听见这话,抬眼看向她。鼻尖嗅到诱人的肉香,原本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收了回去。伸手不打笑脸人,眼下儿媳这般懂事,她暂时没有发作。脸色稍缓,带着一贯的傲慢,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接过汤碗,低头品尝。肉质炖得极烂,轻轻一抿就脱骨,汤汁浓郁鲜香。连日烦闷带来的食欲不振,在这一碗热汤面前消散大半。她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投入,连骨头都细细啃干净。
吃完一碗,她意犹未尽,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章依:“章依啊,你这鸡肉哪里买的,味道还不错,今晚再弄一煲汤,等成宇回来了吃。”
章依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情绪,语气平淡如常:“菜市场鸡肉摊贩那买的,好吃我下午再去买些回来做。”
刘桂香满意点头。她丝毫没有怀疑锅里的东西,满心只觉得儿媳孝顺,炖肉手艺好。
整整一个白天,这一锅肉都放在灶上温着。刘桂香牢牢守着砂锅,生怕章依偷偷吃掉里面的肉。只要章依靠近厨房打扫,她便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趁着章依收拾屋内杂物、擦洗地面的时候,她独自坐在厨房,将砂锅里的肉一点点吃完,汤也喝得所剩无几。锅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一点荤腥都没留给章依。
章依全程安静看着,没有争辩,没有索要,只是默默清理垃圾,擦净灶台。多年的相处模式早已如此,家里肉食永远轮不到她,只有王家的人吃完,剩下的才会归她。在外人眼里,章依依旧是那个隐忍怯懦、逆来顺受的妻子与儿媳。
傍晚,章依又往砂锅里添水,继续慢炖剩下的骨肉,香气再次弥漫全屋。晚饭时分,依旧是刘桂香独享砂锅里的肉。昏黄的灯泡光线昏暗,她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咀嚼一边念叨,埋怨王成宇不懂事,在外游荡不回家,放着好吃的东西不回来享用。
章依坐在旁边,只夹青菜和白饭,一口肉都不动。她安静听着婆婆絮絮叨叨数落自己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秘密。这件事,她守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引人怀疑的破绽。刘桂香完全不知情,街坊邻居毫无线索,谁也想不到这锅鲜美的肉汤背后藏着怎样惊悚的真相。
吃饱之后,刘桂香摸了摸发胀的肚子,这才想起儿子今晚依旧没有回家。她对着窗外黑暗的巷子骂了几句王成宇,骂完便倦了,回房间休息。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灶微弱的余温,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肉香。
长夜缓缓过去,秘密依旧封存在这栋老宅之中,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
翌日清晨,市局指挥中心接到一通报警电话。
有人在东城酒吧一条街的垃圾堆旁发现了人类头骨。
陈北安、顾登和包月接到出警通知,立刻驱车赶往现场。警车破开晨间稀薄的雾气,一路驶向东城。这片酒吧街昼夜喧嚣,通宵营业的店铺林立,路边垃圾桶堆积着夜宵垃圾、啤酒瓶,环境杂乱,人员流动复杂,是城里有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先期抵达,拉起黄色警戒带,隔开围观的路人。晨风吹过警戒线,轻轻晃动。地上散落着塑料袋、餐盒,而在垃圾桶侧边,一枚惨白的人类颅骨静静摆在垃圾之间。
陈北安弯腰,撩开警戒线走入中心现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枚头骨上。颅骨表面被处理得十分干净,软组织几乎全部剥离,只剩零星干涸的血痕附着在骨缝之中,看不到残留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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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新鲜掩埋,人为剥离软组织。”顾登蹲下身,仔细观察头骨摆放位置,低声分析,“摆放随意,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地面没有大面积血泊。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甚至不是主要抛尸地点,只是一处二次丢弃点。凶手分尸之后,选择多处地点分开抛尸,这里只遗弃了颅骨。”
包月穿戴好勘查手套与口罩,小心地将颅骨捧起,缓慢放进密封证物袋,动作稳而专业。“骨质表面有长时间高温炖煮的痕迹。”她指尖轻轻拂过骨面,低声汇报,“需要带回实验室做理化检验、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周边几个垃圾桶全部排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余人体组织。”
几名勘查队员分散开来,仔细翻查周边所有垃圾桶、杂物堆,细细搜寻每一处角落。垃圾散发着混杂的酸腐气味,翻动许久,除了这枚颅骨,再没有找到其他人体残肢。
陈北安站在警戒线内,目光扫过整条街道。清晨路过的行人隔着警戒带探头张望,小声议论。
“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拆分尸体,多点抛尸,刻意清理骨头上的软组织。”陈北安眉头微蹙,“先把物证送回实验室,尽快做DNA。同时排查近期失踪人口,重点查有暴力纠纷、欠债、家庭矛盾的人员。”
顾登点头,拿出平板开始登记现场信息:“东城这边流动人口太多,酒吧、赌场扎堆,欠债失踪的案子不少,排查工作量会很大。”
包月封好证物袋,起身看向二人:“颅骨带回检验科,尽快出初步报告。骨头上的高温痕迹是重点,这个特征很特殊。”
王家老宅藏在老巷深处,墙面上高利贷泼写的红漆字迹经过几日风吹,边缘微微发暗,像干涸已久的血印。巷子里的邻居路过这扇大门,都下意识加快脚步,偶尔压低声音议论王家的糟心事,却没人敢贸然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