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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我有点儿意外,将那个用学徒的黑袍卷成的包裹放在餐厅的木桌上,脱下外面的衬衣抖着雨水。那个女人的确是痛风,然而吃了我的药之后绝不该继续恶化,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不是……她很好。您的药很有效果。我要出去……买些吃的。”她将包裹往身后藏,却磕在了门框上。灰色的包裹皮被里面的东西撑出了一道缝隙——都是些银灰色的锡制品。

“拿去卖钱?”我皱起眉头,估摸着包裹里东西的价值。虽然看起来体积不小,却并不值多少钱。因为锡制品在极寒冷的情况下会变成一堆粉末,只要不是太过拮据的家庭都已经换用了铜制品。然而我已经给了她不少钱——足够她们衣食无忧地过上两三年安定生活的钱,为什么还要去卖这些东西?于是我问她:“那些钱呢?”

“……丢了。”她咬了很久嘴唇,在我耐心用尽之前说道,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明明把它们收好了,可是转眼就不见了。我会尽量赔偿您的损失的……我把这些卖掉,至少今晚就会有钱吃饭了……”

我直视着她——绿色的瞳仁和泛红的眼白,微微抽动的鼻翼,因为用力抓住包裹而泛白的指关节。这些迹象表明她似乎并没有说谎,不是为了谋求更多的钱财而对我说谎。只是这钱丢得蹊跷——人们大概不会知道她得到了这么一大笔钱,也更没可能在她待在家里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地找到藏钱的地方并且将其盗走。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问她,“莫名其妙地丢过东西?或者附近的人也是这样子?”

“有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一直觉得这房子很怪,爸爸去世以后就经常丢东西,有的时候准备好给母亲请医生的钱也会丢。住在后面的塔里佛斯一家也是。他们一直怀疑附近有个贼,可一个贼不可能在人一转身的时候就偷走东西然后连个影子也看不到呀!他们家的小罗格奥就常常会说看到有东西偷走了他们的钱,可是大家都说那是小孩子在撒谎……但是我最了解他了,那孩子从不撒谎——除了这件事……”她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大概不想将这里描述得太过令人不安,导致我这个多金的住客提前搬走。

“冬天的时候,从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吧?”我想了想,问她。

“……嗯?”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才说,“好像……的确是没有在冬天的时候丢过东西。”

于是我的嘴边露出些笑容来……我开始觉得这件事有些意思了。不是因为大概知道了钱到底跑去了哪里,而是因为那个叫做罗格奥·塔里佛斯的小男孩。

“不,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虽然我们需要钱,但是我绝对不会骗您!”她见我笑了起来,紧张地大叫。

我摆摆手,示意她平静下来:“放松点,小姑娘。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现在麻烦你去我的房间里把我那件黑色的外套拿过来,我就能找到你的钱——记得不要乱碰衣服里面的东西。”她又愣在那里——我总觉得年轻的小姑娘们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发愣,这其实是一种挺不好习惯。“去吧。”我又催促了她一声,艾舍莉才放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一路小跑冲进我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捧出我的袍子来。

她退开来站在一边,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我。这种目光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到我已然忘记了上一次这样看我的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亚人种。再一次感受到这种目光的感觉不坏——至少现在感觉不坏。

我把手伸进袍袖一格格的小布袋里,从里面取出一个指甲大小的银色玻璃筒。这里面装有一种金属,一种极其特殊的、可以流动的金属,是我在那个小小的法师塔里提炼出来的东西。因为它的光泽看起来与白银是如此相似,我将它命名为“水银”。

这东西有毒,但如此少量的一瓶对人体却并无大碍。我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木塞,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木桌上,然后就拿起袍子走向珍妮的房间。

“……先生?”艾舍莉在我身后怯生生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