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剧组租赁区,她脚步停顿,往右边的影视城出口望了一眼,最后还是拎着自己装在塑料袋里的三角包饭和苏打水,朝左侧的西北角走去。
西北角有栋小洋楼,小洋楼二层有个露天平台。
却夏前两年没少在这个影视城跑龙套或者做替身,最常来的就是这边——洋楼隔着条小巷就几乎要靠上高耸的影视城外墙,一到夜里不见人影,只有漫天星斗碎撒在天幕间。
尤其那个栏杆旁的石椅,躺在上面吹风看月亮都惬意得很。
洋楼没租给哪个剧组的时候,一楼是上锁的,一般人进不去。
但却夏不是一般人。
几年摔摔打打的替身戏没白练,依旧是循着之前找到的那面矮墙接茬,却夏背着包攀上小洋楼,路灯下单薄的影儿起落几回,最后毛衣下纤细长腿轻轻一翻,女孩就落进了栏杆里面。
未扰月色,灵巧得像猫一样。
今晚却是个阴天。
星星三两颗,可怜巴巴挂在天际,却夏都不忍心多看。
想着再躺一会就走,却夏刚闭上眼,就听见小洋楼楼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音。
“是这边吗?”
“不是吧,好像往南边跑了?”
“确定是他?”
“百分之百!那头非主流白毛,隔三千米我都能瞄见!”
“滚蛋,陈不恪白毛就是yyds,我圈公认的日路第一图好吗??”
“好好好……”
争吵声远去。
被吵起来的却夏靠在栏杆上,略曳着眼尾,没什么情绪地往下看。
陈不恪?
那种核/弹级别的祸害,还真在这里吗。
却夏不在意地想着,她把最后一口三角饭团送进口中,拿起旁边栏杆上放的苏打水,正要直身,余光里却动了动——
小洋楼挨着影视城外墙的巷子口,半暗的路灯下,不紧不慢地晃出来一道插着兜的清挺身影。
敞领风衣的黑兜帽也没全遮住,帽边翘出几绺不羁的白毛。风衣里面,灰色高领毛衣勒出精瘦腰腹,柔软领子被拉过下颌,遮了小半截鼻梁。
从二楼角度斜望下去,兜帽加白毛藏了那人眉眼,只看得见露在外的侧颜清峻,下颌隔着薄毛衣领缓慢轻动。
他在面无表情嚼口香糖。
看得出心情不太美妙。
靠在二楼栏杆上的女孩没什么情绪地挑了挑眉,她忍下对着这撞到眼皮子底下的祸害吹声口哨的冲动,安静地把自己最后那口饭团咽了——
小明108岁的爷爷证明,不管闲事活得长。
然后却夏就见那人就停在巷口,不动了。
他不动,她也只好不动。
却夏百无聊赖地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苏打水易拉罐,巴望楼下的祸害快走。
《无辜少女半夜渴死影视城》这种惊悚标题不适合上娱乐版块。
还好,在却夏真的渴死之前,陈不恪等的人到了。
“哎哟祖宗,你可让我好找,”经纪人压着声飞跑过来,“你怎么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还能怎么,…被人撵了一趟马拉松。”
隔着薄毛衣和夜色,那人意态懒散的嗓音绕梁上来。
圈里都知道陈不恪有一把“要命”的嗓音,音色把清朗、沉磁和性感揉合拉满到最适宜的极致,随随便便低转一个八度,就能蛊得演唱会里万千粉丝的疯狂尖叫顶破云霄。
更有粉丝胆大妄言:生平能听陈不恪一声低喘,死而无憾。
自然听不到。
却夏被那嗓音勾了两秒就回过神,低眸一瞥,两人已经在小洋楼下的阴影里会合了。
不偏不倚,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最佳观影视角里。
却夏趴在栏杆上,无聊得拿指尖无声拨易拉罐。
偏这经纪人是个话痨,站在陈不恪旁边絮絮叨叨半天还没走的意思,却夏被迫旁观,听得想打呵欠。
直到楼下手机震动,经纪人接完一通电话。
“车到影视城外面了,待会他们过来掩护你出去。”经纪人松了口气。
“掩护?”那人嘲讽,“我是通缉犯么。”
“哎哟祖宗你就别说这气话了,你现在在国内的事情要是被拍到,还不定扯出多少猜测,万一真被猜到,”经纪人卡了下壳,“你刚刚没被拍到照片吧?”
“嗯。”
“好好,那就能盖过去。”
经纪人缓出心虚的叹息,拉着陈不恪往外走了两步:“只要别把你要强行解约这天大新闻曝出来——”
却夏一惊,抬眸。
拨过易拉罐拉环的指尖在这一瞬多颤了下。
“砰!”
泡沫惊喜地炸出来,像个黑夜里的白礼花。
它们欢快地、洋洋洒洒地扑下去,落了踏下台阶的长风衣一身。
影视城的夜,静谧得死寂。
月色分外凄清。
却夏回神,心情复杂地向下望去。
台阶上清挺身影停滞。
一两秒后,白毛翘起来,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那人慢吞吞后退、仰头,玉白骨节勾下藏住下颌的深灰色毛衣领——黑夜里男人对视着二楼的却夏,微微眯眼。
薄唇仿佛抿成了一把即将取她狗命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