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旁听着的胡言兑忍俊不禁,赵祯也失声笑道:“绩儿的手下损招不少,不像是陈仲方的主意,多半是那王元泽的吧。”
赵宗绩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但官家知道的这么清楚,自己否认和辩解没有任何好处,只能低头默认。
好在赵祯并不以为忤,淡淡道:“寡人记得,那鼓曾在庆历末年破了一回,半个月才换了新的。”
“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李宪轻声道:“登闻鼓的皮不是普通的牛皮,工部最快也得十天才能做出来。”
“嗯。”赵祯点点头,命李宪退下,吩咐赵宗绩道:“剩下的不用看了,清点出来,留中吧。让老胡做便可,宗绩你过来坐。”
“是。”胡言兑便继续清点,赵宗绩则做到赵祯旁边。
“我大宋朝说起来是一君独治,但其实皇帝一个人说了不算。”赵祯语重心长的望着他道:“你别看他们满嘴陛下金科玉律,出口成宪,那都是哄人的,寡人要是真绕过中书下道中旨,保准那些大臣要跳起来,说什么‘不经凤台鸾阁何以为制?’之类。寡人只能在中书给出的意见后面,批‘同意’还是‘不同意’,听起来这皇帝当得很窝囊吧?”
赵宗绩摇头道:“父皇是不愿意破坏制度。”
“有这方面的原因。”赵祯欣慰的点头道:“但更重要的,是我有自知之明。寡人也想像太祖太宗那样乾纲独断,但他们是开国之君,这个国家都是他们建立的,对内政外情的了解自然远超臣子。然而寡人自幼生在深宫,从未离开过汴京,如井底之蛙一般。相反,政事堂的相公们,都是层层选拔的才智之士,在朝堂地方久历政务,他们给出的意见,自然要比我高明的多。”
说着他目光慈祥的望着宗绩道:“现在你明白,寡人这些年,总让你东奔西跑了吧?”
赵宗绩心头大震,眼角浮现泪花,重重点头道:“父皇苦心,儿臣明白了。”
第三六七章 破鼓(下)
事实证明,没有韩琦这样的高手支招,凭赵宗实一帮兄弟是玩不过赵祯的。兄弟几个使出吃奶的劲儿,搞出来的偌大阵势,先被一面破鼓挫了锐气,又被皇帝施展水磨工夫,轻而易举的拖到了年底。
天大地大过年最大,就算谁还不甘心,衙门也关门了,自然折腾不起来。大家只好转换心情,欢度嘉佑七年的春节。
但也有没心思过年的,赵宗实便是其中之一,一来立储之事彻底被搁下,至少一整年内不会再有人提起,设身处地想想,就能体会到他的愤懑与恐惧,二来便是,这个开封府尹实在太难当了……
越是过年,开封府的任务就越繁重。汴京百姓太爱玩了也太会玩了,从不到除夕就开始燃放烟花爆竹,一个弄不好就会引发火灾。作为人烟密集,屋脊相连的大城市,得时刻注意防火吧?各种庙会人山人海,得维持秩序、防抢反扒吧?还有各类层出不穷的突发事件,让府里的大小官吏疲于奔命,直呼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