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样说。”周定坤苦笑道:“不过也没那么糟。”
“因为我们的借贷,大都是长期债务。”左建德道:“只要汴京钱号不提前抽款。”说着他看看陈恪道:“只要从现在开始精打细算,提高利润,还是可以支付利息的。”
陈恪知道,这是财务官们,表达对自己大手大脚的不满呢。不好意思的笑道:“节约是应该的。”
“必要的开支,自然还是要保证的。”周定坤也趁机讨伐起来:“但是有些不必要的开支,大人还是能省就省吧。”他对陈恪花五万贯,给苏家买豪宅,并将一部分青神财团的股权,和十三行铺地产送给柳家一事,一直很不满意。创业艰难,正是要节流之际,这位大爷却扮善财童子上了瘾。
不过事关两位夫人,他也不敢多说,只好跳到下一节:“还有,盲目扩张也要不得。贪多嚼不烂,反而会把人噎死。属下不怕得罪在座的诸位,你们现在掌管的生意,确实都有好的前景,但不该一起搞,应该有先有后……”最后他决定拿自己的属下开刀道:“比如搞那个球市子,我就很不同意,一下投入那么多钱,我都没脸去跟李达开口了……”
“诚心诚意的接受批评。”陈恪苦笑道:“只是有些生意,是机不可失,有些生意是不得不做。你比如这个球市子,是那位提出来的,我能不做么?”
“大人这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脾气。”周定坤苦着脸道:“让属下压力很大。”
第三三七章 失蹄唯退后(上)
中国自古重农轻商,但在宋朝,人们对商人和商业的观念,有了很大的转变——宋朝人很有些不重门阀重财货的拜金主义。又赶上一个国不扰民的好时代,商人赚钱容易,生活过得富贵。商贾大者,衣必文采,食必粱肉。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执,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地位不比官员差到哪儿。
经商的结果这么好,现在又不歧视商人了,谁不愿意经商?就连本来不耻与商人为伍的士大夫们,自己反而作起商人来了。不信你走到街上看看,就会发现诸如盖防御药铺、楼太丞布庄铺、张学士诸子史书籍店等等,他们丝毫不以经商为耻,反而拿自己的官职,给店铺做起了招牌。
朝廷虽然不喜食禄之家,与民争利,但整个社会已经商业化了,商人子弟登科者比比皆是,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考中进士,就勒令整个家族生意关张。何况中低层官员的俸禄,在汴京委实不够养家,朝廷又没能力给涨工资,只能对官员家庭经商,只能采取不鼓励、不反对的默许态度。
但对于高官厚禄者,不许与民夺利,这一条还是有约束力的。满朝公卿的直系亲属,是不会去经商的……不过朝廷是不禁止官员入股吃利的。所以谁家都有几个富商大贾的‘远房亲戚’,随便入点干股,每年就能坐享巨额分红。
陈恪虽不算高官,但已是万众瞩目,绝对不能再沾商业了。其实他早就不参与任何经营了,包括旗下的这些生意,在官府注册的东家、掌柜,都与他没有任何亲属关系。陈恪只是参股其中罢了,绝对不占大头。
说这是无奈之举也好,是陈恪的战略也罢,总之这种自己出钱让别人当老板的玩法,却也保证了十八管事不会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因为生意本来就是他们的。
所以陈恪对巨额的债务问题,并不太担心,因为一来,他并没有真正出钱,而是从汴京钱号贷款出资,债务人也不是他,而是各家商号本身。所以十八管事会比自己更着急,肯定尽心竭力、把生意做大做强,争取早日摆脱巨额债务。
而且他不担心控制的问题,因为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只有青神财团和蓝帽商会同时反对,他才会失去决策权。如果一个决定,会让自己的两套铁班底都反对,那么这肯定是个坏主意,不去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