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能说服这些暮气沉沉的家伙么?距离皇宫越近,陈恪心里就越没底。
带着满腹的心事,他和几位伙伴,被径直送入了宫中,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庭院中暂时歇息。
待陈恪洗了脸,更衣出来相见,吕公著才把如今的局面讲给他听。
其实三天前,官家和诸位相公,便已经收到了陈恪的奏报。但只能说事有不巧,在陈恪离京的这段日子里,西北局势也日渐白热化了……
屈野河之战后,宋朝禁绝互市,对西夏的打击十分沉重。相国没藏讹宠遣兵进攻鄜延路,妄图逼迫宋朝开边。大宋向西北调兵遣将,运送粮秣,大战一触即发。
对宋朝上下来说,来自西北和北方的威胁,才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除此之外,一切外邦之事皆可缓议。哪怕大理国已经火烧眉毛了。
可是,献土四千里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让官家和诸位相公无法轻易说不。更何况,还有可以解决大宋财政危机的铜矿,这是他们不能拒绝的。为了避免被动,官家和相公们决定待陈恪进京后密议此事,再做定夺。
“具体就是这样的情形。”吕公著身为修起居注官,乃天子心腹之臣,他的话,自然也代表官家的意思:“究竟如何回应大理的请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来日的奏对。官家和相公们,只会给你一次,说服他们的机会,如果做不到,休要再提大理之事。”
“我多嘴问一句。”陈恪听了,想一想道:“西北真的会打么?”
“这个,多半是打不起来的。”吕公著寻思片刻,实话实说道:“我们的探子,从西夏带回消息说,没藏讹宠的妹妹,没藏太后已经遇刺身亡了。没藏讹宠的地位,不再像原先那般牢固,几大族都不服他。而且还有很重要一点,原来在屈野河禁地耕种,并非西夏朝廷的决策,而是没藏讹宠个人的行为,所得自然也全属于没藏家,西夏和别的家族,得不到一点好处。他们却因此而被断绝了互市,自然对没藏讹宠满腹怨言,更别指望他们帮他开战了。”顿一下道:“我寻思着,双方僵持个一年半载,还是得坐下来谈。”
第二八六章 天赐之地(下)
净室里,陈恪望着吕公着这位天子近臣,缓缓道:“晦叔兄这样说,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估计打不起来,那官家和相公们紧张什么?”
“万一打起来怎么办?朝廷的脸面何存?”吕公着苦笑道:“仲方,我跟你说实话,其实西夏问题只是个幌子,关口还在‘出兵大理’这件事本身。我大宋的军队,已经几十年没有踏出国境了,官家和相公们,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话到这个份上,陈恪哪里还不明白?原来皇帝和宰相们,固然无法拒绝开疆拓土、解决钱荒的诱惑,但实在怕大宋的军队露了怯,万一被大理人识破是纸老虎,岂不赔了脸面又折兵?
“这真是让人无语啊……”陈恪黑着脸道:“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国家每年用七成收入养兵,拖得国困民穷、入不敷出。临事却担心军队拿不出手,这样的军队养之何用?!”
“唉……”吕公着苦笑道:“这些问题,不是咱们小臣该讨论的。”顿一下,安慰陈恪道:“你也不要沮丧,其实此事成行的还是很大的。”说着他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朝廷每年入不敷出,都达两千万贯左右。去岁大灾之后,国帑更是告罄。若非卖了十三行铺的地,只怕今年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所以如果大理真有取之不尽的铜矿,且可以便利的运到大宋,我想官家和相公们,还是会咬牙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