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而又威严的钟鼓声,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跌宕回响,待‘鼓三严’,即第三通鼓响后,司阍将厚重的朱漆金钉二阙门缓缓推开,放禁军旗校先入摆列。
百官也赴掖门前按官阶排队,待朝钟响起后,左右二掖门打开,百官入朝……按说应该是文左武右的,但这年代重文轻武,所以站在前面的都是文官,武将们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入内后,过金水桥、奉天门,在皇极殿前的丹墀上重新列班,这有个说法叫‘起居’。
此时皇极殿前的丹陛上,对列着四排明铁甲胄的大汉将军,丹墀四周,亦有校尉相向握刀布列,气氛威严肃杀。
待司礼监太监宣进后,百官才肃然列队进入皇极殿,仍然分左右列队站好,等待陛下临朝。
第七六九章 早朝早吵朝朝吵(中)
百官入朝前,皇帝已经在中极殿等候了。
隆庆皇帝头戴黑色的蝉翼冠,身着金黄色的龙衮。这身龙袍比那登极那天穿得可宽松多了,但他还是浑身不自在,坐在囤背龙椅上,口中念念有词道:“照例、接来、与他敕……”
身边太监们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原来是在背诵,待会儿朝会中的‘例言’啊。话说天家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尤其是朝堂之上,一个字也不能马虎。遇到什么情况说什么话,那都是有讲究的。比如说官员有本奏,圣音便云‘接来’;要给官员敕令的,待其磕头后,圣音便云:‘与他敕。’有该赐酒饭的,便云:“与他酒饭吃。”又有该赐银两表里的,则云:“与他赏赐。”
却也不光是这么简单的,比如各衙门自奏差错,皇帝便要说:‘你每说的是,且都饶这遭,在外的还行文与他每知道。’诸如此类,不胜其烦。而且还有更挠头的地方,因为这套‘例言’是太祖传下来,以《洪武正韵》为音调,来自于南京方言的大明官话。
而大明迁都百五十余年,哪怕是从南京迁过来的天潢贵胄,口音也大受北方影响,入声逐渐从声韵中消失了,虽然依旧自诩为正统官话,但与南京那边,其实已经差得很远了。
如果是正常继位的皇帝,倒还不成问题,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严格的皇家教育,其中有一项,就是按照《洪武正韵》,教授南京官话,所以大都能说得很流利。但嘉靖皇帝养儿不教,朱载垕自小就没学过这个,而是说一口带着河南味的北京话,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说起‘例言’来咬不准音,怪腔怪调,让他好生惆怅。
想到待会儿,还要在大庭广众下出丑,隆庆打起了退堂鼓,对左右道:“要不今天先算了吧……让大臣们先回去,等朕练好了再说……”
太监们顿时傻了眼,心说:‘这样也行?’
“唉……”也感觉自己这要求太不着调,隆庆无奈的认命道:“去就去,不就是一堆大白菜吗……”
‘大白菜?’从潜邸跟出来的太监还好说,黄锦和马森两个却面面相觑,心说:‘这是先帝的儿子吗?’怎么差别这么大?他们记得嘉靖二十几岁时,便已经阴沉寡言,息怒难测了,现在隆庆皇帝已过而立,为何还这般怕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