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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为何?”邹应龙道。

“严阁老侍奉皇上二十年,虽然对苍生造孽不少,但对皇上可是兢兢业业,殷勤备至的,我皇慈悲,不会不对他另眼相看的。事实上,严党这一年来,就靠着这点圣眷在维系了。”沈默为他分解道:“直接对严嵩动手,难免让吾皇生出恻隐之心……”

“那弹劾严世蕃呢?”邹应龙问道。

“那就没问题了。”沈默道:“天下人都清楚,严阁老垂垂老矣,公文批示、阴谋算计都是出自严世蕃之手,所以才有大阁老、小阁老的绰号,去岁听闻吾皇,曾勒令严世蕃,不许再用‘小阁老’这个称呼,对其窃权的厌恶之心可见一斑。”

“这样说我就明白了。”邹应龙道:“那我这奏折就专攻严世蕃一个……”顿一顿道:“只是他的罪状罄竹难书,还请江南兄赐教,该从哪几方面下手,比较妥帖呢?”

“还是那个原则,不要涉及皇上,只要是严世蕃一个人的罪,那就可以用。”沈默道:“比如可以弹劾他倚仗父亲的势力,贪赃枉法,卖官鬻爵,为朝廷选拔官员,不论贤能与否,而论其对严家忠心与否,贿赂到位与否,如此吏治大坏,国家深受其害。”

“嗯……”邹应龙点点头道:“这个跟皇上没关系。”

“还有很多。”沈默淡淡道:“比如,我听说严世蕃居丧期间,不遵礼制,吹弹歌舞,狎妓拥妾,日夜宣淫……当今陛下至孝,如何容忍此等禽兽行径?”

“我知道了。”邹应龙想一想,从袖中掏出一摞文简道:“您看这个能用吗?”

沈默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上门求教还留一手。’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拿过来展开细细阅读起来,正是三大殿工程的账目流向,沈默对数字迟钝的很,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只好翻到最后一页,看最后给出的结论——历年累计拨款减去历年累积开销,总计三成工程款不知去处。

“嘉靖三十六年大火,前三殿、奉天门、文武楼、午门全部被焚毁,外宫几乎被烧为白地。”邹应龙在边上解释道:“而后由严世藩主管,从嘉靖三十六年开工重建,到今年刚刚完工,历时将近五年,累积拨银近千万两,也就是近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从账上消失……”

“嗯。”沈默缓缓点头道:“从账上消失后,都流向了哪里?”

“当然全进了严党分子的腰包了。”邹应龙毫不怀疑道。

“证据呢?”沈默淡淡问道。

“只要皇上下令有司追查,就一定能查出来!”邹应龙道。

“呵呵……”沈默笑笑道:“似有些画蛇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