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从前,他自然不怕,打就打呗!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何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可现在,来自各方面的重重打击,让他锐气尽丧——他已经并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差天平海大将军,而只是一个实力受损,雄心不在、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普通男人了……
思来想去,他终于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泄气道:“说说吧,你们怎么想的?”
徐洪持一贯论调道:‘咱们抄家伙就去灭了叶麻子!’自然被他哥选择性忽视了。何心隐则说,‘咱们把叶麻和辛五郎约来,就说赔不是,重归于好,然后把他们逮起来,往官府一送,不就完了么?’
两个笨蛋的建议果然毫无意义,徐海只好自己开动脑筋,只听他无限感怀道:“我徐明山半生东征西讨,攻城略地,大军所到之处,官军闻风而逃,大明的半壁江山都在我的屠刀下战栗!现今,我即便向手下败将投降,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过去这一关,咱们依旧海阔天空,或者归隐泉林……无论怎么选择,咱们都得以保存实力为重。记住,手中的兵,便是我们安身立命的资本,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
徐洪一听,兴奋道:“大哥,你说的太好了,我听了浑身舒坦啊。”
何心隐也道:“大将军一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徐海微微一笑,斜眼瞅着两个弟兄,慢悠悠问道:“知道浙江那些小日本,支援辛五郎的舰队,现在在哪吗?”
“吴淞江朱泾口。”徐洪道:“大哥的意思是……”
徐海摸一把刚刮过,却又胡子拉碴的下巴道:“那些船上可没刻着他辛五郎的名字!”
“大将军要抢他们的船?”何心隐‘惊喜’道。
“抢多难听?”徐海狡黠笑道:“应该说‘借’用一下。”说着便低声吩咐道:“下午我亲自带队出发,假托辛五郎之名,接近朱泾口那支舰队,趁其不备,突然发难,杀掉护舰的小日本!夺下……哦不,借用他们的舰船一下。”说着自己都得意地笑起来道:“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哪三只鸟呢?”徐洪的智商虽不高,但捧哏绰绰有余。
“其一,这一手足以向沈默交差了,省得他总觉着我白拿钱不干活;其二,震慑一下那两个王八蛋,让他们知道,马王爷什么时候都是三只眼!”徐海表现出的精明,与面上的粗豪截然相反:“第三,我们有了船,吴淞江便成了咱们宽敞的退路,再也不愁回不去海上了。万一官府跟咱们玩阴的,咱们弟兄也可以三十六计走为上,回到茫茫大海,谁还能耐咱们何?”
徐洪脑袋难得灵光一下,道:“可是大哥,黄浦江口有苏松水师啊。”
“放心吧,没有俞大猷的苏松水师,就像网眼大如斗的筛子,根本拦不住咱们弟兄!”徐海说着有些郁闷道:“话说回来,要是俞大猷在,咱们弟兄哪会来苏州趟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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