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在赵贞吉的下首坐下,微笑道:“如果他不这样说,我才真觉着失望哩。”
赵贞吉笑骂道:“你帮谁说话呢?”
谭纶笑笑,压低声音道:“大洲兄,我真觉这回,你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贞吉的笑容登时敛去,皱眉道:“子理,你是不是让他们给拉下水了?”
谭纶正色道:“大洲兄请放心,我谭子理的气节无需怀疑。”
“那你……怎能帮着严党说话呢?”赵贞吉敲着桌子问道。
“我没有帮严党说话,我是从大局出发。”谭纶一脸坦然道:“浙江经不起任何内乱了,所以不赞同你们借题发挥,打倒胡中丞……因为他是抗倭的最佳领导者。”
“荒唐!”赵贞吉怒发冲冠道:“你把我赵孟静看成什么人了?我难道不知道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以安定为念吗?”重重一拍桌子,伤心的撇过头去道:“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蜗居在这个小客栈中?为何要一切都在私下进行?”
谭纶赶紧道歉:“小弟口不择言,大洲兄千万不要见怪。”
赵贞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口中低声道:“如果胡宗宪做得好,我当然不会添乱,可他真得做的好吗?别的不说,就说这个额外提编之法,搜刮来的民财,真的都充做军饷了吗?”说着冷笑一声道:“别忘了,我是干过户部侍郎的,早给你们浙江算过总账了,按照你们现在的养兵费用。南直隶和浙江的正常税负,加上‘倭饷’再加上‘提编’,足可以供三十万军队持续作战的了。”
“请问谭大人,为什么你还跟我说,部下只能发半饷,军粮也时常难以为继呢?”赵贞吉目光炯炯的质问道。
第二七三章 各执己见
谭纶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是吧?”赵贞吉冷笑道:“那好,我替你说。是因为这些钱,被赵文华和你那位栋梁之材,还有他们的党羽,中、饱、私、囊了!正是因为有这个贪婪无度的毒瘤存在,所以才会出现,一面是浙江百姓生路断绝、敝衣枵腹,另一面你们抗倭前线又饿得两眼发绿,嗷嗷直叫的奇怪局面!”
“不能全盘否定啊。”谭纶分辩道:“我承认赵文华是很不像话,胡宗宪也不是没有问题,但要是没有这个法子,我们的军队连嗷嗷直叫的力气都没有。”顿一顿,又道:“而且你必须看到,今年至今,浙江还没有大的倭患,这离不开胡中丞的筹划调度之功。”
赵贞吉闷声道:“杨宜未必比他做得差……我在南京接触过他,思路清晰,知兵善策,是很有才具的,只不过现在被赵文华压制,被胡宗宪架空,完全不得施展罢了。”说着使劲瞪着谭纶道:“你敢说如果给他发挥的空间,他就一定比胡宗宪做得差?”